1.「顶流」

祂站在专属于祂的堤坝之上，苍凉地望着高处的河水奔涌而来穿越堤坝。堤坝内部精密的机关不停运行着，将水的位能转化成一种奇异诡谲的能量——流量。

【资料图】

祂同其他神明一样，通过获得这种能量升格为神。河流的河水当然也不是寻常之物。这些河水由凡人对神明的崇拜与信仰汇成。只要凡人对神明的信仰越多，河流流量也就越多，神明的权能也随之增强。在很久之前，祂登神之时便获得了庞大到无可计量的流量，因此祂成为了神界的尊皇，被诸神与其信徒们冠以「顶流」之名。

那时年轻的祂也同现在一样站在堤坝上，俯瞰着河水流过堤坝的景象。澄澈皎洁的河水夹杂着信徒的狂欢与尖叫奔涌着，运转不息的堤坝发出耀眼的金色圣光，数以亿计的流量流入祂的身体。祂听见了凡间的信徒为祂振臂高呼，看见了激动的信徒挥舞着荧光棒对他表达崇拜之情。祂用手指轻轻在半空中划出一枚爱心，向世人展现祂平等的仁爱与慈悲。

2.篮球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天发生了剧变。那时，一颗篮球降临在祂面前。世人皆知打篮球是祂最喜欢的运动之一，祂对篮球的迷恋程度不亚于唱、跳、rap。于是祂顺理成章地便拾起篮球把玩。谁知这一无心之举犹如亚当夏娃吃下禁果，将彻底改变祂的一生。

突然，祂发现自己似乎正被上亿双眼睛注视。那一双双怀有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祂的脸，压得祂喘不过气。祂在无意之间引来了小黑子的注视。四周的环境突然变得很黑，只见原本正常的篮球似乎被什么邪祟之物腐蚀，开始迅速的变黑。曾名“篮球”的黑色球体四周发出妖异的白色光芒，就像日全食时的太阳。在祂做出反应之前，那黑色球体中就猛地伸出两条白色肩带将祂束缚。吊带紧接着就释放出黑色物质腐蚀了祂的衣物。祂最终昏死了过去。

当祂醒来时，祂发现自己身处堤坝之上。巨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巨大百倍的流量疯狂地流入祂的身体。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时的祂并没有感受到原本受到崇拜的喜悦与荣耀，反而是感到了一股股充满仇恨的恶意。疑惑中，祂看了一眼流向堤坝的水源。祂瞳孔骤缩，强烈的恐惧充满在祂的心中。

只见奔向堤坝的潮涌倾泻而下，一改往日的清澈纯净，反而变得浑浊黯淡。在滔天的巨浪中参杂着的不是崇拜与热爱，而是恶意，嘲笑，鄙夷，愤怒，嫉妒。当然河水中也并非全是如此，仍有明朗白净的河水夹杂浊水之间形成明显分层，似乎在与浊水抗争。只不过清水显然属于劣势，整条河流就像此时祂的上身一样———在广阔的黑色中夹着两条细长的白色。

“衣服！”祂猛然想起自己被黑色篮球腐蚀的上半身。祂用尽自身全部力量试图将身上的白色背带扯下，可是白色背带似乎已经刺破皮肤深入祂的骨髓，祂的每次拉扯换来的只有徒劳的剧痛。

疼痛冷静了祂的大脑，祂开始理智思考这一切。这种情况身为神界「顶流」的祂也不是没有了解过。这种浑浊的河水与清水相对，来自于对神明的憎恶与亵渎。浊水虽然能给神明带来更多的流量，但是不易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冲毁堤坝导致神明陨落。祂畏惧浊水带来的后果，于是祂准备启用古老的法术来肃清浊水。

3.律师函

祂唤来祂的天使，无数飘渺的虚影围绕在祂周边旋转着。接着祂开始拨弄天道之弦，弦振动着发出空灵的旋律。能拨动天道之弦发出音律者被称为「律师」，而发出的旋律自然也被称为「律师函」。祂想通过律师函打击来祛除河中泛滥的浊水。

一道锐利的圣光从苍穹之外射入河中。然而超出祂的意料的是，圣光在河中泛起一点微弱的涟漪便消失殆尽。那河中的浊水反而更加猖獗地奔腾，浪花拍打发出的声响像对这位神明徒劳挣扎的嗤笑。

“怎会如此？！”祂胸口突然一震便瘫倒在了地上，祂感受的那寄生于自己身体上的邪祟正在通过背带吸取着自己你力量。祂的耳朵紧贴地面，听见了一阵轻慢的脚步声正向自己靠近。祂用尽为数不多的力气扭头一看，来者正是司掌雷电之神———无阡。

无阡在瘫倒在地的祂面前蹲下，似乎想要仔细地欣赏祂此时狼狈不堪的姿态。祂感受到无阡此时的气息与往日不同，浊气与清气自然的融合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阴阳平衡的状态。

“坤，对不起哈。”无阡以某种戏谑的眼神看向对方，“我在你危难之际借此机会完成对我河中浊水的净化与过滤。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和你的眷族对浊水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什么！？”祂震惊地看着无阡。

“你要知道浊水也和清水一样，是能给我们带来赖以生存的流量的。只要稍加控制，那这浊水便不是祸患，而是福祉！而我，就是抓住着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自黑自嘲的方式，与现在妄图以律师函清除浊水的你进行对照，从而实现了对浊水的控制！”无阡以一口漏电的电音说道。

“这整个事件都是你为了完成对浊水的控制一手策划的吗？”祂愤怒地瞪着无阡。无阡沉默不语，转身便在空气中隐去。

“鸡你太美，鸡你实在是太美！”这句犹如饿鬼与畜牲发出的话语在祂耳边响起。这句话语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它所想要表达的亵渎意味，更在于说出这句话的嗓音。这种嗓音虽然像阡的电音，但是更加简陋粗糙。整句话的语调都特别怪异，就像是从不同语句中生硬截取与拼凑出来的。

祂听到这句渎神的话语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4.黑与白

在此之后五个纪元过去了。五个纪元间，一切都没变，但又变了很多。浊水仍然在河流中不停肆虐，但祂的堤坝很幸运的在这险峻的水势中屹立不动。这一方面归功于祂作为「顶流」的实力，一方面归功于祂的信徒与眷族的不懈支持。在这五个纪元间发生过太多事情了。祂见到过包括阡在内的无数神明因违反天道而陨落，又见到过无数凡人只因他们一颦一笑便平步青云。而祂依然在信徒的簇拥下保持着「顶流」之位。

祂仍站在堤坝之上，看着河流中的黑与白之间吞噬了对方后又被对方吞噬。而在祂的身旁却站着一个与祂相同身材的幻影。幻影与祂身着相同的黑色上衣白色背带，头上梳着相同的中分发型。但是幻影的脸部却是一片流动的混沌在不停地变化着，就像河流中流动的浑浊河水。但无论这张脸如何变化，它却始终保持着一张狰狞恐怖的笑容。这种笑容夸张而扭曲，着看很像一个模糊的“答”字。

河流中旗鼓相当的浊水与清水在五个纪元的漫长时间里相互斗争着，而祂与其信徒对浊水的抵触导致祂体内的黑白流量不兼容，最终导致祂的意识被撕裂成了两瓣。而这拥有着黑流量的意识，就是“答”字脸的幻影———鸡哥。

“为什么要那么抵触黑流量呢？上天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却不懂得珍惜，你知道凡间有多少人为了拥有你这体量的流量而争得头破血流吗？”鸡哥以一种活字印刷术般的奇怪语调对祂说道。

“巅峰迎来虚伪拥护，黄昏见证虔诚信徒。你以为你的那些自诩虔诚的信徒是真的衷心拥护你吗？当你因时间流逝而失去姣好的容貌，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离你而去的。但是，那些赐予你黑流量的人，那些小黑子，他们才是让你名震诸天万界的人。他们可以记住你每一句歌词，将你的每一个舞蹈动作都能完美复刻。将那些假粉舍弃吧，去拥抱那些真正值得的人。”说着，鸡哥的笑容愈发狰狞了起来。

“我岂会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黑流量成为那些装疯卖傻之人的同类吗？一个真正的god，一个真正的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祂义正严辞地说道。

“神？哈哈哈，你们这些依靠流量才能存活的东西算哪门子神啊？为了你们信徒的流量，你们这些自诩神明的东西只会将自己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世人。你们永不磨灭的世俗欲望就像堤前被压抑的洪水，终有一天会使整个堤坝坍塌！坤，接受小黑子的馈赠吧，坐拥黑白两道的你将无可匹敌！”说完鸡哥就向祂伸出黏腻的鸡爪。

祂犹豫了一会，拒绝了鸡哥。鸡哥则笑而不语。

5.陨落

而在此时的凡间，身着精致长袍的先知被众人包围着。先知拥有着远超凡人想象的视觉，得以窥探诸神的部分行为。先知们以向凡人透露天机而获利，这位被众人环绕的先知便要向观众透露出一个足以撼动神界的信息。

先知在整齐陈列在桌上的占卜牌中抽出一张向众人展示，牌上印的是一只鸡的图案。众人看后随即议论纷纷。

先知缓缓将眼睛闭上，随后猛然睁开。对着众人高声喊道：“坏了！鸡棚塌了！”

神界的祂郁闷地抱膝蹲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上。消息传播得很快，现在诸天万界都在谴责了祂炒粉放鸡精的逆天行径，控诉祂违逆天道的不仁不义。神界之眼在天道中抹去了祂的真名，诸神立于云雾之间暗自窃喜。裹挟着无数嗤笑与谩骂的黑色洪水在河道中奔涌着。祂在这漆黑的水面中看到了凡间景象。

怀揣着微薄希望的信徒再向路人辩解，可惜收效甚微。他们说这些都是“无阡的阴谋”（虽然无阡已经在天道的打击下堕入了缝纫机地狱），他们又说坤神是在被邪祟夺舍时才干出这些事的。甚至有些信徒发生叛教行为，开始对着曾经信奉的神祇恶言相向。然而，祂对此只有缄默。

一切而混杂在信徒中的小黑子则沐猴而冠地模仿着信徒们的丑态，但往往很快就绷不住发出咯咯的讥笑。小黑子甚至自封为“正规军”，对祂的信徒加以讽刺。他们又以那亵渎之歌所衍生之物来恶意诋毁他人。然而，祂对此仍然只有缄默。

此时的祂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之中，全然没发现自己身旁凝聚出了一道鬼魅的幻影。此时的鸡哥显然已经察觉到了祂心情低落，为了鼓励祂，鸡哥特地模仿了祂打篮球的舞姿。鸡哥模仿得可谓是惟妙惟肖，就连肩带的歪斜角度也分毫不差。只可惜这些在祂看来只是一种傲慢的嘲笑。

见祂还是低头不语，鸡哥显得有些愠怒。鸡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动着自己的身躯缓缓移向祂，并用自己尖锐有力的鸡爪抓住祂的头，迫使祂看到头顶那片辽阔星空。或黯淡或明亮的繁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这些光芒彼此交织错落，就像是群星在吸食彼此之间的养分。

“我憎恶这片星空，这是那些涌动的河水赐予我的最基础的情感，将那些恶毒的群星散发的光芒尽数掐灭，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鸡哥恶狠狠地说道，语调仍然是那般扭曲。鸡哥随后又用鸡爪指向一个粗略的方向。

“看吧！那是属于你的那颗星。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做“坤星”吧。瞧～这颗星星曾经是多么璀璨。在看现在，黯淡无光，如死气沉沉的瘟鸡。不过，现在它要涅槃重生了！”

祂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鸡爪指向的方向。那颗属于祂的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星体吸引吞噬，像是垂死前的挣扎，坤星的亮度和大小正在急速增高。此时此刻的坤星就像是一颗太阳照亮了整个夜空，甚至连雄鸡都受到误导发出阵阵鸡鸣。正当第三声鸡鸣进行到一半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万界的巨响。只见太阳般的坤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炸开，天空在发出一阵刺眼的光亮顿时又归于沉寂。

伴随着祂恐惧的尖叫，整个堤坝也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断壁残垣夹着祂一齐沉入水底，一代「顶流」就此陨落。然而，在碎块掉入水中泛起的涟漪中，在奔涌的黑色河水那光影交错的变幻中，竟显现出了一张扭曲的面孔。那面孔抽象至极，犹如饿鬼与畜牲。混沌的面孔随着汹涌的河水不断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这张面孔始终保持着一张酷似“答”字的笑容。

“坤神陨落，鸡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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